Love is Like After the Rain

渡邊三姊妹

美穗篇【buzzer beater】 作者:帕普萊福
(密碼:poplife_toy)

梨加篇【Fly Me To The Moon】 作者:波西


「渡邉老師這麼高,不可以讓她當小矮人啦!」

那是個炎陽高照的下午,幼稚園的孩子們吵吵嚷嚷窩在一塊,討論著話劇的選角,本來在一旁抱著道具走來走去的我渾身一個機靈,頓覺膝蓋中了一槍。

為了挽回一點顏面,於是我彎下身子好聲好氣看著他們。

他們像是嗷嗷待哺的小雛鳥一搖一擺的湊到我的身邊圍成一圈,充滿好奇的瞳孔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偏頭望進去,就好像會被無數細密的網捕捉。

「小矮人和身高是沒有關係的喔,就像沒有人規定老爺爺不能給小孩子演,白雪公主只能給黑色短髮的俏麗正妹演一樣!」

「是,渡邉老師!」

獲得孩子們齊聲的回答之後,我彎起眼睛,滿意的摸了摸她們的頭。

比起在家裡看見那對晦氣的姊妹,看見孩子們純真無邪的笑容,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吧。







早晨刺進房間裡的光線弄醒了我,拉起棉被蓋住頭無聲地翻滾著,做著最後一刻的掙扎,但一想到那兩個傢伙餓著肚子苦苦哀求的表情我就一陣煩躁,只好認命爬起床。

洗衣、掃地、煮飯,打從早上一睜開眼開始,就是我每天都要應付的課題。

我緩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來,揉揉眼睛,腳趾胡亂的在木質地板上摸索著拖鞋,隨意從衣櫃裡找了一件白上衣往身上套,簡單的伸個懶腰之後,我就又要開始物色早餐的菜色了。

「喂!你們兩個快起床,我要做早餐了下來幫忙!」

通常我會朝著她們兩個的房間大喊,但梨加大概又跑去擠美穗的床了,所以我只敲了美穗的房門,果不其然裡面傳出兩道含糊的應答聲。

「再讓我睡五分鐘啦,第一節課九點才開始欸。」
「我今天沒班啦~」

我常常覺得,渡邊梨加和渡邊美穗真的要付薪水給我,而且要比月薪嬌妻裡新垣結衣拿到的還要多。

因為她們有兩個人!還要外加補償我被她們氣到差點腦中風,心靈賠償的費用!

雖然我們三姊妹是同一個父母生的,個性卻天差地遠,從小她們就不喜歡幫忙家事,一到家衣服就亂丟,房間也總是不整理,說是過著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大小姐生活也不為過,像我這種容不下一點髒亂的人根本就是天生勞碌命,常常被指名去幫忙他們收拾東西不說,還要因為發育得比他們還要好一點就要幫忙其他雜務事。

不能因為我的膚色比她們稍微還要黑一點,就把我當成傭人啊!

本來還以為美穗上了大學,我們三個搬出去住之後,情況會改善一點、一點點也好,但看來只是我想多了,俗話來說,就是所謂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自從和他們住在一起之後,我就學會了用各式各樣的諺語酸他們,語文造詣提升的速度,大概比梨加一個月下來跑到美穗房間裡避難的次數還要多。

只有失戀的時候才會想到要整理房間,這真的不會太過分了嗎?

我一邊想著,一邊忿恨不平地把切好的豆腐扔進鍋裡,用湯杓將味噌湯塊壓進熱水裡慢慢溶解,轉小火之後用玻璃蓋悶住。

咚咚咚咚咚。

等到鯖魚下鍋後發出滋滋的聲響,才會聽見她們慌慌張張跑下樓的聲音,就算是那副爭先恐後的樣子,也絕對沒有要來幫忙的跡象。

「湯煮好了嗎?」

「要幫忙擺桌了嗎?」

梨加湊到我身邊之後,美穗也跟著湊了過來,興奮地從除溼櫃裡拿出碗筷。

說真的,有時候她們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亮的偶爾會讓我覺得很可愛,但一想到她們平常是多麼令人火大,我就又把稱讚她們的衝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我開動了!」

等飯菜都張羅好之後,我們三個靜靜地雙手合十祈禱。

大概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感受到家裡寧靜的氛圍,平常她們兩個總是在鬥嘴、互相推託我交代給她們的家事,吵起架來幼稚的程度甚至讓我難以相信她們一個是大學生,一個已經是社會人士,怎樣都好,反正吵到最後,浴室還不是我來刷。

不過今天似乎又有哪裡不一樣,梨加無精打采的扒完飯之後,默默地自己把碗筷收走,我看著她仍舊水腫的雙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只好又沉默著目送她回樓上的房間。

「她昨天整理好房間之後為甚麼沒回房間睡?」

我回過頭看著美穗,發現她似乎也沒什麼精神。

「大姊在我這看了整夜的影集。」

「你也沒睡?」

「沒,隔天要上課我就先睡了,後來早上被一陣擤鼻涕的聲音弄醒,我才發現她正在為大結局哭得要死要活。」

「真虧她還有精神吃早餐……」

「大姊對於吃得特別執著,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跟美穗都知道她昨天經歷了甚麼,才會卯起來把房間收拾乾淨,昨天那頓晚餐也吃得戰戰兢兢,總覺得該說些安慰的話,但我和美穗在這方面都沒她那麼有經驗,只好看著她強顏歡笑的表情相顧無言。

「不過希望她可以趕快走出來,忘了那個輕浮的金髮女。」

「最近她說要報名烹飪教室,應該會稍微有點幫助吧?」

「是這樣就好了……」







戀愛真的就這麼好嗎?

從小我就被這兩個人捆綁在一起,為了照顧她們,還要顧及課業,我在青春的精華時期根本沒談過半次戀愛,倒是梨加一直都很受歡迎,常常被來路不名的男生告白,步入社會之後更是和女生湊到了一塊,雖然都不長久就是了。

美穗上了大學之後生活也變得多彩多姿起來,大概沒過多久就會帶人回來了吧。

我的話──

雖然也曾經幻想過職場戀愛,但我身邊除了禿頭大叔園長之外,就是一些已婚的熟齡女性,難道還要我把希望寄託在那些可愛的孩子身上?

……還是算了吧,我可沒有這方面的癖好,也沒有耐心等他們長大。

除非發生了甚麼奇蹟。






渡邉理佐發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一直往人家媽媽身上盯著看的。

班上的勇紀君和別班的男生打架,也不知道到底贏了還是輸了結果兩邊都哭得唏哩嘩啦,於是老師們各個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叫資歷最淺的理佐打電話通知家長來接。

但是理佐真的沒想到,眼前這位穿著無袖短衫和條紋寬褲的時髦女性,竟然就是勇紀君的媽媽,看起來還很年輕,約莫只有二十歲上下而已。

「您好,我是西野,我來接勇紀回家了。」

她講話的聲音綿綿軟軟的,甚至有種在向人撒嬌的錯覺。

「請您在這裡稍等,我去帶他出來。」

理佐維持著表面的波瀾不驚,卻感到心臟某一處癢癢的。

……似乎從哪裡萌生出一股莫名的保護欲,果然像這種嬌弱的好像被風一吹就會倒的女生才會吸引到男生的注意嗎?

她牽著勇紀的手走出來,目光又再一次黏在對方身上。

對方感受到了她打探的視線,眼睛微微瞇起,露出潔白的貝齒,臉頰印上淺淺的梨渦──

是一個好看的人,臉蛋小巧,身高不高卻擁有著能駕馭衣服的架勢。

明明是生來光彩奪目的人,卻年紀輕輕就被婚姻綁住手腳,想必上帝一定也很惋惜自己精心雕琢的翅膀卻在起飛前被拔除了羽毛。

西野打斷了一時之間沉默的空氣,她微笑著上前握住了躲在理佐身後的勇紀的手。

「辛苦您了,回去之後我會好好說說勇紀的。」

「啊不不不,您才是辛苦了,這麼年輕卻還要帶孩子。」

「……诶?」

西野茫然的轉過頭,疑問下意識脫口而出,理佐也跟著愣愣地看了回去。

「我說錯甚麼了嗎?」

「那個……我不是勇紀的媽媽啦。」

她匆忙擺了擺手,語氣有些尷尬。

「七瀬ちゃん不是媽媽,是姊姊呦!」勇紀凜然的豎起了眉,小小的身體裡盛滿了氣勢,顯然他們兩人被這樣輕易的誤會已經不是第一次。

「啊……不好意思,失禮了!」

真丟臉!理佐此刻只想把頭埋到地板裡去,她用雙手摀著臉,只能勉強透過指間的縫隙窺視對方的表情。

「……」

「……」

「噗哧!」「老師,妳真可愛。」







妳真可愛……
妳真可愛……
妳真可愛……

這句話就像是魔咒一般在理佐的腦海裡盤旋,就像一隻性格惡劣的烏鴉,無論怎麼趕都趕不走,依舊在陽台旁吱啞嘈雜。

但那人的聲音又太過稚嫩,比作烏鴉似乎有些過份,更準確地來說,若是烏鴉都像西野有著那般惹人憐愛的樣子,便不會遭遇到人人喊打的下場。

「大姊……你看二姊啦!」

剛寫完作業的美穗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她的生理時鐘一向比鬧鐘還要準時,有時梨加和理佐都會打趣讓她早起的並不是早晨的美好,而是缺乏血糖的大腦。

「她魂不守舍的坐在沙發那裏已經多久了?」

「兩個半小時了吧!」

「離我們晚餐時間還有多久?」

「嗯……半個小時?」

「事態緊急啊,美穗隊員!這攸關我們能不能吃的到晚餐,我命令妳現在立刻讓理佐打起精神去買晚餐的材料,不然我們就準備餓死了!」

梨加皺著眉頭把美穗拉進客廳的角落裡,一臉痛心疾首的說。

「為甚麼每次都是我?大姊妳去啦!」

「我電量不足……只能撐到這裡了……」

「萬事就拜託了,美穗。」

梨加雙眼一閉,奄奄一息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有那麼回事,已經哭紅雙眼的美穗抱著梨加的腰身,看著她的手漸漸失去力氣從手心滑落。

「……大姊,大姊!妳快醒醒,別睡啊!在這裡睡著會死的!」

「……你們兩個很吵欸,我現在就出門啦!」

「「耶!」」







思考晚餐的菜色其實也是一門學問,畢竟剛剛那兩個好像一副肚子餓到甚麼都可以吃進去的傢伙並不是真的甚麼都可以吃。

講求養生的梨加會希望至少能作出一道豆腐類的料理,既可以保養美容也可以維持身材,其他蔬菜甚麼的雖然也不挑剔但也沒有特別喜歡吃。

聲稱自己正值發育期的美穗則是強調她這輩子就是侏儸紀的肉食性動物轉世,如果不給她吃肉就等於是在逼一隻猴子吃用油漆刷成黃色的茄子,她會徹底實踐不合作運動而絕食直至活活餓死。

不愧是空有一張臉的姊妹。

理佐在冷藏食品區巡了一圈,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把洋蔥放進籃子裡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唔……!」

她轉過頭,發現一道嬌小的身影正在吃力的托著比她整個人還要大上一點的紙箱,想要把存貨給堆到架子上去,於是理佐走上前,踮起腳毫不費力的藉著稍高的施力點把紙箱給推了上去。

綁著馬尾的嬌小身軀往後踉蹌了一下摔進理佐的懷抱裡。

對上那雙濕潤的眼睛的時候理佐顫抖了一下,倒是被幫助的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對著高出自己快半顆頭的理佐露出小動物般的微笑。

「還想著是誰這麼好心,原來是渡邊老師啊。」

不得不說,她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理佐覺得今天是第二次覺得身體有些奇妙的反應了──具體是甚麼感覺她也說不上來,好比說是看著她笑的時候自己也不自覺想跟著咧開嘴角?

於是理佐也跟著扯起一個微笑。

「西野小姐是在這裡上班嗎?」

「嗯……應該算吧?」

「這樣啊。」

應該算?應該算是甚麼意思?

其實很想就這麼直接地脫口而出,但她又怕過於主動地詢問方式會嚇到西野,理佐抿了一下有些乾澀的嘴唇,討厭容易陷入沉默卻又不善言辭的自己,她將眼神垂向了地面,已經想好了道別的台詞。

啊,那我要回家了,我就先告辭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對方卻罕見地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她抬起頭,發現西野正在注視著她。

「渡邊老師呢?」

「我嗎?我正要買食材回去煮飯。」理佐揚了揚手裡的籃子。

「好厲害啊,我只會煮簡單的泡麵……」西野揪著身上的制服裙,害羞地吐了吐舌頭,接著又像個好奇寶寶似的盯著快要滿出來的籃子,「你一個人吃這麼多?」

「不是啦,我家還有一個姊姊跟一個妹妹,她們兩個老是吵著要我做飯給她們吃,真的是有夠煩的……」

「噗。」

「怎麼了?我說錯甚麼了嗎?」

「只是覺得談論起姊妹的渡邊老師跟早上的樣子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對不起,一不注意就……嚇到你了嗎?」

「不用道歉啦,完全沒有。」西野焦急的搖著頭、擺了擺手,「渡邊老師和姊妹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要說是好也沒錯啦……畢竟很少有姊妹會像我們這樣搬出去住在一起,不過比起和姊妹生活的感覺,我覺得自己更像是在飼養兩個巨嬰。」

「嘻嘻,真羨慕你。」

「西野小姐──櫃台結帳人手不足需要幫忙!」

「是!」看起來像是店長的男人從櫃檯探出頭來,西野趕緊回頭應了一聲,接著又轉頭對著理佐說,「渡邊老師,今天很開心,下次有空再聊吧。」

愉快地聊天時間並沒有持續的太久,其實理佐也是有點愧疚的,畢竟再怎麼樣想繼續拉著人家聊天也是尷尬地卡在工作時間,況且放著那兩個在家裡嗷嗷待哺的可憐蟲不管,肯定又會在家裡苦苦哀嚎。

理佐看著對方轉過身的背影突然有種奇妙的失落感。

好像撐著一把降落傘卻遲遲找不到安穩落地的位置,身體懸空導致背部伴隨著搔癢感泌出冷汗,終於在她下定決心捉住西野的袖子之後,那種詭異的感覺便消失了。

「請稍等一下!方便的話能給我聯絡方式嗎?」







在渡邊兩姊妹責怪又哀怨的眼神逼迫之下,理佐一回到家裡便匆匆忙忙脫了鞋子,撒著步子就往廚房衝,腳步間還夾雜著心情愉悅的哼唱,梨加和美穗疑惑的互看著彼此,不過理佐一向又不太喜歡說自己的事,最後只好聳聳肩作罷。

飽餐之後理佐也難得的沒有像是嚴肅的父親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反常的上了樓丟了一句要先睡了,就咚咚咚的爬上了樓梯。

只剩下梨加和美穗坐在沙發上吃梨加從烹飪教室帶回來的點心。

「這樣真的太奇怪了。」

「沒事的,美穗。也許理佐終於發現了連續劇的美好之處也說不定,她現在可能抱著手機看著連續劇裡的戀愛情節興奮的不得了呢。」

「拜託,大姊,二姊又不是你。」美穗翻了個白眼,挖了一口布丁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不說這個了,你帶回來的甜點真的好好吃……」

「是吧!這可是我和長澤老師學來的得意之作呢!」

「說吧,烤壞了幾個?」

「還好啦,也不過就才四……喂,不可以用那種調侃我面試五十次沒有過的眼神看我!」

梨加故作氣憤,一邊又從桌上開了一個烤布丁。

「……等等,大姊你生氣歸生氣為甚麼要把二姊的份也一口氣吃掉啊!」

「還不是理佐一句話也不說就跑上去了……虧我還想跟她分享我今天下廚的經驗呢,這是懲罰,我要把她的份吃得一乾二淨。」

「你只是貪吃而已吧……嗯,不過是真的蠻好吃的,哪一天大姊你也讓長澤老師來我們家煮飯吧!」

「應該說”作客”會比較好,不過有機會的話我會問問看的……」

美穗看著陷入粉紅泡泡的梨加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看起來大姊的事情是不需要擔心了,只剩下她自己,還有形跡可疑的二姊……






雖然沒有像梨加說的那麼誇張,但理佐確實在床上抱著手機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夏季的夜晚總是伴隨著夜風、蟲鳴、還有打壞人好興致的雨滴,理佐看著窗外的雨絲在窗外留下一道一道不和諧的軌跡,才猛然想起她今天到底做了多少根本不是她平常會做的事情。

例如,她根本不會沒事和人聊天,常常和沒見幾次卻還試圖找她搭話的人話不投機三句多,看見她冷下來的表情,氣氛也跟著凝重下來,識趣一點的就會直接離開了──

待人處事這一點上,她倒是率性的多,她既不像梨加那樣優柔寡斷鮮少去拒絕別人的好意,也不像美穗那樣外向活潑。

她的世界裡沒有所謂轟轟烈烈的情感,用溫水去形容,似乎真實許多……

理佐其實也不太明白自己對於西野的好感從何而來,或許她真的天生對那些生的一副好皮囊的人抱持著興趣?不,那麼天天看著梨加和美穗,所謂的審美疲勞應該早就出現了。

西野也不過是個有著兩面之緣的人,之後也會因為學生監護人的身分碰上面,只不過就是要到了聯絡方式她又有甚麼好開心的。

也許是太過相似了吧,熟悉的距離感和神秘感,看向西野的那一刻便像是一面鏡子打在她眼前,她眼前的她就如同別人眼裡的她……

用大拇指撫過通訊軟體上新增的聯絡人位置,她敲開和西野的聊天畫面,猶豫了許久──

「今天聊的很開心。」

……不對,這樣好像讓人很難回覆。

「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打擾到您工作了,下次有時間我會挑好時間再來找您聊天,希望可以有時間可以聊久一點……」

這是甚麼家庭拜訪式的會談嗎……刪掉刪掉。

打個訊息怎麼會這麼難啊,理佐深深把臉埋進手掌中,後悔起自己以前沒有跟織田好好研究怎麼跟人聊天,虧她在追小林的那陣子還嫌她噁心……現在她突然能理解她的心情了。

叮!

理佐看著本來空空如也的聊天室突然跑出一條訊息,才想著西野怎麼會突然回覆她,原來是自己手滑之下甚麼都沒說就送了一個貼圖出去。

「今天和渡邊老師聊天很開心^_^」

光是看見這條信息,紅暈便快要爬滿理佐的臉龐,要是被誰看見了肯定會被嘲笑像顆紅通通的猴子屁股一樣……

「我也是!西野小姐一定很累了吧,晚安!」

看見自己的訊息被對方讀了,並回傳了一個晚安的貼圖之後,理佐才安心的關上手機。

對一個見面不久的人懷抱著非分之想的自己真的好可怕,可是心跳又不是她能控制的,該怎麼辦才好呢。





Raining
夏の午後に 通り雨 傘の下
夏日總是雨點紛紛,碰上驟雨,兩人擠在一把傘下
Kissing
濡れた頬に そっと口付けた
親吻印在打濕的面頰上,悄悄,還你一點唇印
あの季節に まだ焦がれている
好想早點來到這麼美好、令人眷戀的季節

Miss you
窓の外に 遠ざかる景色たち
思念
和窗外的景色一同,漸漸伴隨距離淡去
Breezing
虹が見えた すぐに消えそうで
徐徐微風
看見彩虹的虹光,卻感覺稍縱即逝
雨 明日、は降らなければいい
希望明天,不會再下雨了呢
何も手につかずに 上の空の日々
心不在焉、焦灼難安的每一日
Nothing, but you're the part of me
即便這樣也沒關係,在我心中,彼此早已密不可分








在那之後和西野靠著手機有少數幾次聯繫,不過常常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理佐甚至已經無聊到可以把路邊的貓咪在夏日午後慵懶的睡姿拍下來發給西野看,西野也會拍下自家愛犬在回家後撲向自己撒嬌的影片回來。

西野平常似乎很忙碌的樣子,訊息也總是隔著好幾個小時才會回覆,雖然在接送勇紀上下學時會碰上面,也頂多寒暄幾句,本來性子就有些急躁的理佐很不能適應這樣的落差。

偶爾問起興趣,西野會提起對漫畫的執著與喜愛,一有休息時間便會賴在家裡碰碰那些家用主機,享受只有一個人的清閒,理佐在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和西野有多麼不一樣,像她這樣愛逛街吃飯的戶外派是沒有辦法待在家一整天的,好幾次想開口約西野出來,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打擾她難得的假日。

交集日益平淡,這讓理佐對著手機嘆氣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或許,是她奢望的太多了?

過沒幾天幼稚園的話劇表演如期到來,不過話劇的主題並不是一開始決定的白雪公主,而是園長懷著私心改成的羅密歐與茱麗葉。

「噢……!挪密歐,你為甚麼偏偏是挪密歐呢?」

「茱麗葉,我的茱麗葉,我對著月亮發誓,我是愛你的!」

「你可不能對著月亮發誓,月亮每個月都有陰晴圓缺……」

他們真的能理解「發誓」或是「陰晴圓缺」的意思嗎?孩子們甚至連發音都不清不楚的……不過這就是他們可愛的地方吧。

即使演的只是一棵樹,他們勤奮努力的身姿也不由得讓人會心一笑。

底下拿著攝影機的家長肯定一點也不介意整齣話劇到底在演甚麼、或是演的好不好,那些一點也不重要,看著自己的孩子在舞台上發光發熱的樣子就很心滿意足了。

理佐在一旁插著手,看著小小的勇紀穿著紙箱做成的盔甲,揮舞著利劍披荊斬棘,最後穿過花園來到陽台,可靠的樣子彷彿真的是羅密歐在世──

西野肯定也會很自豪的吧?
小小年紀的弟弟像是眾星捧月一樣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鞠躬謝幕的樣子流露出不似那個年紀的帥氣,收穫了一票人的驚嘆和如雷貫耳的掌聲。

她低頭環顧了一圈,卻發現西野並沒有坐在那一眾填滿讚賞的目光裡,無視園長疑惑的目光,匆忙的拔開腳步追到了外面去,才發現她側身坐在翹翹板的另一頭,低頭望著沙坑,不知道在想甚麼。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理佐逕自走向翹翹板的另一頭,被突然撐起來的西野驚呼了一聲,抬頭發現是理佐後,撐起一個毫無生氣的笑容。

「很明顯嗎?」

「要說明顯……你的兩邊嘴角都垮下去了。」理佐指了指西野兩邊的嘴角

「……我是個失職的姊姊吧,我連弟弟的表演都沒有看到最後一幕。」

「勇紀的表現很好,你會為他自豪的。」

「自豪……嗎?老師,也許在你看來是這樣的,但其實又不是那麼回事。」

「這句話是甚麼意思……」理佐回頭望向西野,對方的眼神卻依舊死死的瞪著沙堆。

「在你的眼裡,我是一個好姊姊嗎?」

「當然啊!跟我們家那位傻大姊比,西野小姐可靠太多了!」

理佐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都在顫抖,一邊向著梨加道歉,卻又希望說出這些話可以安慰到西野。雖然說,只要一想到梨加在家裡好吃懶做的樣子,姊代母職天天接勇紀上下學的西野確實偉大的多……

「噗……謝謝你,渡邊老師,雖然不敢跟你姊姊比。但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心裡踏實多了。」

雖然不清楚西野為甚麼要問這樣的問題,但理佐總算覺得自己不再被隔的老遠的了,至少可以說是隔著一面玻璃,模糊的看著西野的內心世界。

她看著夕陽餘暉落在兩人身上交疊而成的倒影,心中的勇氣匯聚到了心口。

「西野小姐,改天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理佐。」「二姊。」

「幹嘛?」

「我覺得你最近真的要從實招來。」

「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理佐一邊洗著洗水槽裡的蔬菜,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神神秘秘湊到廚房門口的兩個人。

要是平常,除非煮好了要她們來拿碗筷以前,她們很少會進來的。

「我們兩個可是很敏銳的。」

「你是指嗅覺還是味覺?我是真的覺得你們每次趕到廚房門口的時機都很剛好……」

「不要轉移話題,我們是在說女人的第六感!」

「甚麼第六感?」

「美穗,你來解釋!」

「報告長官,我們覺得您最近下廚的菜色異常豐富,不知是否好事將近……呸,不是,是否有甚麼開心的事情?」

理佐僵硬的轉過頭來,正想反問一句很明顯嗎,適時傳來的門鈴聲解救了她。

叮─咚─

「來了!我去開門!」

看著梨加飛也似的衝了出去,理佐大概也知道今晚總算要跟大姊那位傳說中很會做料理也很會吃的「新女友」,碰上一面了。

「你怎麼不一起出去迎接?」

「我想好好觀察蝦子從一條普通的蝦子進化成炸蝦的生命歷程,不覺得很神奇嗎?明明普通的蝦子不怎麼好吃,裹上一層厚厚的粉卻突然變得超好吃的……」

「你只是挑食而已吧……再說,誰說普通的蝦子不好吃了。」

發現說不過理佐的美穗吐了吐舌,繼續安安靜靜的看著。

一旁的油鍋因為高溫而噗嚕噗嚕的滾著,理佐熟練的把食材裹上麵粉,慢慢把裹了粉的食材丟進油鍋裡面發出滋拉滋拉的響聲。




「哇,好厲害啊,油鍋的溫度調的剛剛好。」

理佐驚訝得往後一看,發現長澤不知何時笑瞇瞇地出現在自己和美穗身後。

「嗨──長澤姊姊好!」

「你們好──」

長澤一進來之後梨加也跟著湊進來,整間廚房本來就不大,理佐受不了,最後只好叫那兩個只會吃不會做事的閒人在外面等候。

「……長澤小姐,你說的放感情是甚麼意思?」

「我剛剛看見你特別用力的把地瓜丟進鍋子裡還以為妳生氣了呢。」長澤一邊接過勺子,一邊口氣平淡的說。

「不用擔心,我不會對梨加說的,所以理佐在這間廚房裡說過的話,都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喔。」說罷她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嘴邊,看起來真有那麼幾分可靠的感覺。

得到保證的理佐看著鍋底翻騰的食材逐漸變成好看的金黃色,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把憋在心裡很久,無法向梨加和美穗訴說的煩惱透露出來。

「比起生氣,其實無奈更多一點。」

「也許美穗想的沒有那麼多,所以可以很輕鬆的消化你說的話……」
「但我好像沒辦法,我覺得女生好複雜。」

理佐驚訝的發現自己對於第一次見面的長澤似乎可以很簡單的就把話說出口,也許她天生就帶來那種可以讓人心情安穩下來的氣場,也難怪梨加會這麼喜歡她……這樣的人,根本就是供俸在寺廟裡的佛像一樣的存在啊。

「或許只是你太心急了,再緩些腳步仔細觀察一下,可能會發現到過往從來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也說不定。」




理佐聽完點了點頭,望著窗外嘈雜的雨點,又回想起下午時的場景。

西野雖然答應了與自己的邀約,但看起來也不是特別開心,搞得好像是自己一廂情願地貼了上去,對方又不知道怎麼拒絕的樣子。

這樣微妙的態度讓她的心情好不到哪裡去,但這或許又稱不上是甚麼戀愛的煩惱,她跟西野之間壓根甚麼都沒有,她又有甚麼好糾結的呢。

「如果那天可以不要下雨就好了。」




まだ 足りなくて
只是這樣還不夠
まだ 消えなくて
但卻又無法揮去
重ねた手のひらから 幼さが
稚氣在交疊的雙手中,逐漸蔓延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失去,是多麼幸福的事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
相識,是多麼痛苦的事
そんなフレーズに濡れてく 雨の中
那些旋律如同驟雨般,縈繞我心

ただ 足りなくて
只是還不夠堅定
まだ 言えなくて
依舊無法說出口
数えた日の夢から さよならが
無法向那如夢境般、屈指可數的時光道聲"再見"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失去,是多麼幸福的事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
相識,是多麼痛苦的事
触れられずにいれたら 笑えたかな?
若不曾受你的觸動,還能,那樣歡笑嗎?








在出票口旁等待的理佐心跳的有些快,她今天出門前還特地化了妝,香水倒是沒怎麼噴,她不太喜歡那種過於刺激的味道。

平常和孩子們相處都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樣子,突然穿得這麼時尚,也不知道會不會嚇到西野就是了。

「渡邊老師,這裡!」

西野今天打扮得特別漂亮,一字領的白色絲質上衣把那對坦蕩露出的鎖骨襯的過份好看,束腹的高腰短裙讓她纖細的腰身一覽無遺,還有那雙設計別出心裁的綁帶高跟──

理佐不禁打從心裡疑惑起來,這個人平常不是都待在家裡不出門的嗎?到底哪裡來這麼多好看的衣服。

「好看嗎?」

「…..啊?甚麼?」

「我看你一直盯著我的衣服看。」

「……嗯!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說了,西野小姐真的好會穿衣服啊。」

「嘿嘿,這些都是網購來的──再說,我才羨慕渡邊老師呢,身材好,穿甚麼都像模特兒一樣。」

先撇除這些,西野是有讀心術嗎?雖然說回答心中的疑問也可能只是恰巧而已,看來她不能把自己的心思表達得太明顯,免得早晚會被識破的。




「啊──我想吃肉。」

一走進餐廳,入座後就看著西野像是小孩子一樣舉著菜單,理佐覺得她這個模樣很有趣,便也跟著把菜單舉起來,有模有樣的學著對方的樣子。

「理佐呢?」

「欸?我……我都可以。」

「等……等等,”理佐”?」

「不喜歡嗎?」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突然被這麼叫很意外……」





「我可是一直都很想這麼叫叫看呢,理佐。」

西野一邊咀嚼著牛肉,一邊沒頭沒尾的冒出這句話,晚餐幾乎吃了快一半,才從這詭異的沉默脫離出來。

其實理佐一直很想講些甚麼,但她實在太緊張了,導致就連吃飯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十倍左右。

理佐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哪,只好專注地盯著水杯。

「嗯?」

「你看……渡邊讀做Watanabe不是很長很饒口嗎?我的名字卻只需要Nishino三個音節就可以解決了,這樣很不公平耶。」

「這麼一說好像也是這麼回事。」

「不過叫我的名字的話,好像又變成對理佐不公平了。」覺得容易被牽著鼻子走的理佐太過有趣,西野笑得瞇起了眼睛「要叫叫看嗎?」




「七瀬?」

理佐還未喊出口,右後方那一桌的客人突然出聲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她看著眼前的西野愣在原地,隨後那位婦人俐落的踩著高跟鞋走到她們桌前,每向著她們走來一步,西野的頭就垂的更低了些。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不是跟你說了今天晚上要跟安藤先生吃飯的嗎?」

「為甚麼我一定得去跟他吃飯?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哪有甚麼為甚麼,難道你要不聽我的話嗎?還是你覺得靠你那隻殘廢的手,你還能闖出甚麼名堂?」

太過尖酸刻薄的詞語就連理佐都聽不進去,不明白眼前婦人突然惡言相向的舉動,理佐不動聲色的把目光移向身旁,卻發現西野早已不見人影。




「等等……!七瀬!」

和服務生道了歉之後,匆忙的付了錢,理佐也跟著追了出去。




她看見西野無助地坐在街邊的欄杆上,加快腳步走到她身旁。

「理佐……對不起,我今天想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不能放你就這樣回去……至少也讓我送妳回家。」

理佐眼疾手快的捏住了西野的袖子,她怕就這麼放走西野,就真的再也看不見她了。

西野起先為難的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點點頭接受了提議。

「那麼理佐,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Calling
白い息が 舞い上がる 空の下
冬日
高呼你的氣息,如白煙般,向天空飄佛而去
Freezing
強い風に 少しかじかんだ手と
寒風刺骨
凜冽的天,若凍住了這一雙手的話
弱さをポケットの中に
便和這份懦弱一同,收納進口袋裡吧
どこを見渡しても 通り過ぎた日々
不論望向何處,都令人憶起,過去的種種回憶
Nothing, but you're the part of me
不過,在我心中,彼此早已緊緊相繫





「這裡很漂亮吧?」

「我只覺得好暗、甚麼都看不清楚。」

「你再仔細往草叢那邊看......」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理佐吃力地眨了眨眼,才發現有忽明忽暗的光芒在草叢間綻放。

「啊!是螢火蟲!」

西野隨意找了顆石頭坐下並示意理佐坐到她身旁。

「你知道嗎......螢火蟲的壽命很短,只有七天而已。」

「在他們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破蛹而出,就只為了那短暫的閃耀,然後就死亡了。」

理佐沉默地看著西野緩緩朝閃爍的光點伸出手「我也想成為螢火蟲,即便壽命很短,我也想閃耀一次。」

「七瀬......」




西野總是距離她太過遙遠,像是她這樣完美的人,想要的又是甚麼呢?





話還沒說完,西野先行一步打斷了她。

「為甚麼喜歡我?」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西野能明顯的感受到理佐緊張的縮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擅長隱瞞,就像是那種被人捅破了紙那般慌亂。

她也不是那般遲鈍的人,她能感受到理佐的靠近,不單單只是純粹的溫柔而已。

「就是......我覺得你很偉大,是一個很好的姊姊,工作又認真,又……」

「但那些都不是真實的我。」

「即使都不是真的......也沒關係。」

西野看著她害羞的樣子不禁失笑,又接著補了一句。





「那你會對著月亮發誓嗎?」

理佐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台詞,原來她有仔仔細細的把勇紀的表演看完,只是在落幕的前一刻才逃了出去。

「你沒有辦法保證,因為喜歡確實就是像月亮一樣有著陰晴圓缺的東西。」

她無視理佐的沉默,繼續說。

「我也可以說我喜歡你,理佐。」

「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我現在極力逃避於現實對我的壓迫,而你可能只是那條我為了活下去而捉住的繩索,我沒辦法信任你,也沒辦法信任我自己。」

「所以,對不起……」



また 触れたくて
想再感受你的溫度
ただ 眩しくて
但你卻如此的耀眼
思わず目をそらした優しさに
令人不得不別過眼眸,別過你那過份的溫柔
I wanna sleep in your feel
只想,伴隨著對你的感情入眠
I wanna see you in the deep
只想,在無助時看見你的雙眸
そんなフレーズを並べた詩を 今
現在的我,正帶著種種旋律,奏響這首情歌








「今天的晚餐吃便利商店。」

「欸?為甚麼!?」

我抬起頭來掃了剛坐下的美穗一眼,又重新趴回桌上。

「需要我幫忙翻譯嗎?」

梨加咬著麵包擔心的說。

「不用了,我知道那個眼神是在說"閉嘴,有的吃就好”的意思。」
雖然對於這樣的情況感到抱歉,但我實在沒什麼心情處理她們的晚餐。

以往總是生龍活虎的美穗看起來也很低落,難得沒有抱怨微波食品對身體危害有多大,撕開包裝就跟著低頭吸起了麵條。

「不順利嗎?」

我敲了敲美穗眼前的桌子,防止她整顆頭泡進奶油醬裡。

「不太順利。」

「嗚嗚嗚......二姊,你果然是我的好隊友。」

我瞪了她一眼,她才收回為了安慰而伸向我肩膀的手。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美穗用叉子捲起了麵條,一邊把今天遭遇的事情娓娓道來。

我聽完後皺了皺眉,不是很能理解美穗的困擾,每次和七瀬單獨相處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的心跳要跳到嗓子眼那麼高。

她怎麼可以只有在投籃的時候才感到心跳加速!

沉默了一陣子,美穗也學著我的動作跟著趴到桌子上,把話題拋向在一旁看著我們兩個妹妹情緒低落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梨加。

「大姊,我其實好奇很久了,你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長澤姊姊的?」

「嗯......其實說來話長,我們本來只是在做一些"學術上的研究",但是到最後我發現我是真的喜歡她。」

「甚麼阿--那是談戀愛必經的歷程嗎?」

我其實一直很羨慕美穗,她可以輕鬆的就問出她想問的問題,也許就是在家裡嚴肅的角色當久了,我連想要加入她們的戀愛話題的時候都顯得很突兀,因為我既不會像美穗一樣沉迷於少女漫畫,也不像梨加那樣有一個完美的對象......

大概就連我會喜歡上誰對她們而言都是無法想像的事。

「可能只有我們兩個這麼奇怪吧。」梨加用手指抵住下巴,搖了搖頭,「不過大概是因為跟她待在一起之後我發現自己改變了很多......」

「像是甚麼?」

「我開始變得會早睡早起......啊!而且我還變得很會稱讚別人!」梨加一邊掰著指頭,最後驚喜地喊了出聲。

「這是作為一個人本來就該必備的技能吧!」

「總而言之,喜歡一個人就是會發現自己跟著對方改變啦。」

聽見梨加這麼說之後,本來打算一直吐槽下去的美穗總算滿意的點了點頭。

和長澤小姐在一起的梨加確實改變了很多,嗯......至少她的生活開始有了目標,不再過著天天看劇的渾噩生活,就連美穗也是,本來她還只是個腦子裡長滿肌肉的籃球隊長,現在為了戀愛而煩惱的樣子也可愛多了。




......那麼我呢?

發現自己喜歡上七瀬之後,我也發生了甚麼變化嗎?




「其實我最近覺得,二姊臉上的表情豐富多了。」

「甚麼?」

「你看,在你和那個家長出去約會之前你都還是一臉幸福的樣子,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失溫三小時以上的屍體一樣。」

「......」

「我也這麼覺得。」梨加說完後咬下最後一口麵包,把包裝紙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裡,正中紅心時還比了一下耶的手勢。

「這並不是在嘲笑你喔,理佐。」

才怪!我只聽得出來你們對我惡意有多重!

「從以前到現在,我都看不出來你想要甚麼、喜歡甚麼,每次出去逛街,你總是說"都可以、都行",害得我和美穗都不知道要挑甚麼生日禮物給你。」

這就是你們送我智慧型掃地機器人的原因嗎......

「但是你看起來終於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了。」

我才發現一直以來都忘了最重要的事,這些年來我把自己包裝得太過完美,對她們兩個百般苛求,卻沒想過她們也還是我的家人、是我可以依靠的對象,而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們都已經成長了這麼多。

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我,也會好好顧慮我的想法,也許這就是擁有家人的幸福......




「所以你就這樣跟那位西野姊姊餓著肚子看了很久的螢火蟲?」

「準確來說,我們還是有吃一點東西,只是吃到一半突然殺出一個鬼吼鬼叫的女人,然後把我們都嚇跑了。」

「為甚麼聽起來像是鬼故事一樣?」

「我覺得比較陰森的是,我們看了那麼久,她才告訴我我剛剛一路上踩死了多少螢火蟲的卵......我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快崩潰了。」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被拒絕了......」




嘆了一口氣,我又把頭縮回手臂裡。

我真的很不想面對事實,無論我睜開或是閉上眼睛,七瀬留給我的那個眼神總是一直停留在我的腦海裡,彷彿是在懇求我,不要再接近她一步......

在我的腦海進行了一整段自怨自艾的小劇場之後,梨加用著難得嚴肅的表情看著我。




「你總是用自己的角度去看事情,理佐。」

「你還記得小時候美穗在爺爺家打破花瓶的時候,你急著袒護她,結果被媽媽臭罵一頓的事情嗎?」

我訝異地看著她,我沒想過連青子被自己丟去哪裡都不知道的梨加竟然會把小時候發生的事記的如此清楚。

「那天美穗還哭著跑來找我,她說她寧願自己被罵到臭頭,也不想看到妳在走廊外面罰站。你都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就擅自做了決定,這讓她賭氣很久。」

我朝著美穗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她緩緩低下頭。

「那其實本來就有裂痕了,還是我不小心弄的。」梨加毫不在意的說。

「大姊......」

「美穗也知道,不是嗎?」

「不,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好了,既然都過那麼久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理佐,你不能因為對方甚麼都沒說,就擅自覺得"對方肯定是那樣想的",你如果真的在乎的話,就不應該只是等對方自己說,而是要主動去問。」

「既然那位西野小姐都已經把心房的鑰匙交給你了,你還決定要留在原地嗎?」

梨加說的並沒有錯,戀愛真的會改變一個人,它讓人開始變得畏懼、神經兮兮、又容易因為對方的一舉一動而無精打采,但同時也讓人成長得很快。

我不能總是停在原地不動。




あの帰り道
在返家的路途上
バスに揺られて
伴隨巴士的擺動
叶うはずもない様な夢を見て
作了一場,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夢
I wanna sleep in your feel
只想,伴隨著對你的感情入眠
I wanna see you in the deep
只想,在無助時看見你的雙眸

繰り返す季節に 慣れないまま
不斷反覆的這段季節,怎麼樣都令人無法習慣呢
もう少しくらい大人でいれたら
如果我再成熟一點的話,我會說些什麼呢?
なんて言えただろう?
能否向你吐出,我的真心呢?







隔了幾天的晚上,理佐終於在超市堵到了剛下班的西野,她和之前的樣子比起來看起來疲累許多,甚至黑眼圈都快蓋到下巴去了。

「你等等......有空嗎?」

「我今天得跟安藤先生吃飯。」西野抓著手提包的帶子,低著頭想往另一個方向離開,自從上次別過,她總是刻意避開理佐,或許是怕尷尬,畢竟說了那麼重的話,對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別去!」
「咳...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再走。」




「我第一次知道喜歡是甚麼感覺......但是我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會追人,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很喜歡你,我想了解你。」

理佐拉住了西野的手,語氣裡滿是不容拒絕的堅定,換作是以前的她,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但是仔細想想,就連喜歡對方這件事都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到底還有甚麼好怕呢?

「我不會對誰發誓,我對自己發誓。」

「......噗,看來你有認真看完。」

理佐知道西野要的並不是一個完美的答案,她笑了,就代表她很滿意自己的回答。




「那......」

一直低著頭眼神閃躲的西野總算看向了她,理佐聽得出她的語氣有些古怪,似乎在期待著些甚麼,卻又說不大上來。

西野緩緩走向前,擁住了理佐,將她的手輕輕拉到腰間環住。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她靠著對方有著強而有力心跳的胸口,感受到下巴倚在頭髮上的力道動了動。




まだ 足りなくて
這份悸動尚不足夠
まだ 消えなくて
這份純真不會消失
重ねた手のひらから 幼さが
在相合的掌心之中,那份稚氣並不會消失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失去,是多麼幸福的事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
相識,是多麼痛苦的事
そんなフレーズに濡れてく 雨の中
種種旋律如同驟雨般,縈繞我心





「上次在餐廳遇到的那個人是我和勇紀的母親,嚴格來說是勇紀的母親,我的繼母。」

「我本來……很喜歡畫畫,可是十年前那場意外,不只帶走了我的親生母親,也讓我的手再也沒有辦法拿起畫筆──從那之後,父親不再正視我,他新娶的老婆也不曾給我過好臉色。」

「我從小就不怎麼出彩,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也跨過了父母的反對……只是沒想到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到頭來還是告訴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一場空罷了。」

「再後來勇紀的出生,更是把我在家裡的地位放到更低的位子,大家期待他的成長,卻又不願意再多花心思照顧他,我好不容易才從那個讓人窒息的家裡逃出來,他們一聲令下,年長他十幾歲的我,還是得理所當然的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

「不是都說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嗎?可笑的是,我不但沒有成為鳳凰,只成為了一隻麻雀,成天活在自己的白日夢裡,只希望、只希望他們可以回頭看我一眼……」

理佐看向她,目光閃爍,想起那天她訴說自己想成為螢火蟲的模樣。

她終於明白那天西野為何說自己是個失職的姊姊,和勇紀待在一起,就像是在逼迫她回想對她冷眼冷語的父母。

明明對於他的出生感到怨懟、對於他的存在感到嫉妒,作為相依為命的姊弟卻又對他有著無可替代的親情,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她無所適從,每每看見弟弟優秀表現的樣子讓她既感到自豪又難受。




她多麼希望勇紀不曾存在,勇紀卻又是唯一能給她溫暖的人。

她無法直視帶著最純粹的愛和自己相處的勇紀,一直以來都在怨恨著只是試圖裝出一副好姊姊模樣的自己,她甚至覺得她都快要和那群只會嘴巴說說的親戚和父母同化了。

「理佐……我很羨慕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和你所愛、也愛著你的家人在一起……」

理佐哪裡會懂這些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和姊妹相處融洽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成為保育員也不過就是高中畢業後隨手一填的夢想,一路上也沒受到甚麼阻礙,即便真的有甚麼讓她猶豫再三的決定,也不過就是哪一家幼稚園離她們三姊妹的家比較順路而已。

「每次和你對話,我都覺得我像是從喘不過氣的現實裡逃跑出來,我可以想像,我也擁有像你那樣快樂的生活,也許對你來說微不足道,我卻恰恰好能夠滿足。」




她曾經想過西野對她而言就是一面鏡子,這樣的想法在聽完西野的自我陳述後顯得可笑極了,他們才不是彼此的鏡子,西野望向她便只會看見那些幸福的缺角。

而她那些對於日常生活的抱怨聽在西野耳裡,就像是美工刀輕輕劃在心口上,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到了後來才發現根本沒辦法承受那些後知後覺的痛苦。

她身上所擁有的,是西野曾經擁有過,卻失去了的東西,是西野視為最珍貴,卻把握不住的東西。

「對於我的父母而言,我只是一顆沒用的棄子,所以我母親才那麼積極的要我相親,只希望我早點找個人嫁了,不要再繼續沒有目標的生活下去。」

她突然想起西野為甚麼不是很願意承認自己在超市工作的事,也總算明白在提起家人時,她為何總是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第一眼見到西野的時候覺得她像是翅膀被拔除羽毛而無法飛翔的鳥兒,也不僅僅是錯覺而已。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七瀬。」

理佐看著她那雙因哽咽而泛紅的桃花眼,輕輕用手指抹去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接著她低下頭捧住西野的臉,將她的瀏海向上撥去,在上頭留下一個輕柔到不易察覺的吻。

「我知道你現在還沒辦法確定對我的感情,但是我會給你時間,我會等。」

「如果你找不到答案......你可以繼續去和那個甚麼安藤吃飯,但是如果你找到答案了,那麼後天的晚餐,就來我們家吃飯吧。」







所謂的答案,其實西野心裡也不清楚。
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摸不透對理佐的感情。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是這裡......



按照地址來到門口,西野鼓起勇氣,按下了門鈴--



「請問是...渡邊家嗎?」

開門的人是理佐的妹妹,和她描述的一模一樣,一舉一動都很活潑,明明有著血緣關係,但看起來真的就像是不同的父母生下來的。

她踩著小心翼翼的步伐,探到廚房,偷偷在那人認真品嘗食物的時候從身後環住她,然後得意地看著對方被自己捉弄到滿臉通紅的樣子。

「七瀬......你來啦?」

「嗯!」

理佐驚喜的轉過身,但又察覺到在一旁做料理的梨加不懷好意的視線,只好咬著下唇把她帶到客廳。

「不去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理佐雖然開心西野選擇了她,卻依舊有些擔心。

「甚麼啊......」聽見她這樣的疑問,西野不禁失笑「不是你要我來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誤會......我是真的很希望你來!」理佐緊張的說。

「是是,我知道--」

西野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安藤先生那邊的話,我已經徹底拒絕掉了,不用擔心。理佐說的話給了我勇氣,讓我能夠誠實的面對自己的心情。」

「就算還是要和母親打長期抗戰,但是我相信有你在我身邊,這一切都不再令我畏懼......」

「請你今後也一直--長久的陪在我身邊!」

西野朝她伸出了手,理佐回握住並和她十指緊扣,露出了和她一樣燦爛的笑容。



我雖然失去了夢想,失去了自由。
與你相識之後,現實依舊痛苦,但也幸福。




ただ 足りなくて
只是還不夠堅定
まだ 言えなくて
依舊無法說出口
数えた日の夢から さよならが
無法向那如夢境般、屈指可數的時光道聲"再見"
What a good thing we lose
失去,是多麼幸福的事
What a bad thing we knew
相識,是多麼痛苦的事
触れられずにいれたら 笑えたかな?
若不曾受你的觸動,還能,那樣歡笑嗎?













《Love is Like After the Rain - 一篇完》

插入曲: Aimer - Ref:rain

雨指的並不是真正的雨,而是主人公的心理狀態。




【W渡邊】以心傳心

【理睡】師生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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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戀陣線聯盟 6